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璧榭夫人的花藤小道

这里不过是浮华尘世中一弯坠满绿萝花的摇篮,略略躺下休憩一下吧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凉秋知五味  

2007-10-09 01:24:47|  分类: 心海密语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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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唯口腹之欲也,在吃过蟹黄和月饼之后,秋风瑟瑟中又该拿什么来祭自己的五脏庙呢?

小时侯,老家的外婆会去稻香村买些黄纸包的桂花糕、称些入秋的时令蜜饯,或者心情好些会去市场选几斤金黄的蜜柑,用一个浅白的布兜子小心翼翼的提回来,回到家后也不马上给我们看到,而是颇为神秘的藏到橱柜的最深处,摸摸我的头眯眯笑:“别急啦,秋物太燥了,要阴干一些再吃才不会上火。”如果表姐也在外婆家的话,断不会老老实实的听她的话,一定等外婆走开,将橱柜翻检个底朝天,喜滋滋的将兜打开了,却只发现几个橘子,糕点和蜜饯全不知去向。一脸诧异中总被外婆发觉,她不会骂人,也不会多说一句话,仍旧把口风把得很紧,现在想想,或许外婆就是有这种意外的隐忍吧。

突然就这样想到了外婆,42岁丧夫,那时我母亲才19岁,上面一个姐姐和哥哥,母亲又打小有先天性心脏病,不过也因此逃过了“上山下乡”的命运。姨妈下放到汨罗,舅舅下放到安徽的铁路部门,都是花一般的年华,或许青春的懵懂让他们觉得此种命运反而是走出去看看的大好机会,于是带着胸膛里那颗朝气蓬勃的心,奔向未知的地域,开始了最初的人生体味。听我母亲说,外婆抽烟的习惯就是那时侯养成的,一直抽到80多岁,那时候倒还没“抑郁症”这种说法,不过当时的外婆,生活压力是异常大的,又没有贴心的倾诉人,母亲因为身体的疾病也一直没单位着落,几年后,姨妈的一次意外又让外婆受了重大打击。

姨妈是天性异常好强的女人,年轻时身体结实得像头牛(外婆说的,笑),但是天有不测风云,在她从农村调回到珠洲某厂矿企业做工人时,左手整个手掌被齐齐削断,于是成了残废。姨妈当时痛苦的心情自是不消说了,20多岁的青春啊,刚刚绽开花苞的年华,难道在未全部吐露芬芳之前就要凋谢么?外婆更是不能轻易流露悲伤,如果自己都绝望了,那么女儿看了岂不会更加如临深渊么?

做为小辈的我并没敢问外婆当时她什么心情,只知道直到忠厚老实的姨夫出现在姨妈身边,外婆瞅着才微微放了心,看到他们结为伉俪,有了个美丽的女孩,她的心才最终放下,不露声色的。

母亲的心脏病直到生下我之后两年,才做手术痊愈。母亲的心脏是“先天性房室缺损”,当时的科技条件来说,做这种手术风险极大,与母亲同住一个病房的病友与之患了差不多的病,在她之前和之后的两位都因手术失败而不幸亡故,独独母亲,从鬼门关闯了过来,并且不至于让我有个只能回忆的温馨影象。

据姨妈跟我说的,当母亲推进手术室之时,外婆的双唇紧闭,不发一语,手指冰冷,但是身板依然是硬朗朗的,说话一点儿虚气儿都没有。姨妈说,当时大家都真的很害怕,父亲签字的手抖得非常厉害,而自己虽然一直在鼓励父亲和外婆,却觉得越鼓励越是觉得恐惧;反倒是外婆,明明知道危险极大,却明白这是命中劫数,逃不过,也赖不掉,只能依着它,同时求老天保佑,毕竟,外婆不相信:老天早早夺去了自己的丈夫,又要去了大女儿的一个手掌,真的会这么狠心也将小女儿那脆弱的生命碾碎么?

我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,那是多么的悲凉啊!

不过,老天这会儿没有打盹,母亲活下来了,生命续存成为了现实中的可能。外婆呢,仍旧是淡定的坐着,淡定的看着,淡定的想着,有如她那平淡的、却注定无法简单涂抹掉的生活图卷。她依旧会隐藏着去笑,去悲伤,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旁人感到哀痛和辛酸!

外婆在我们家族中,是唯一仍健在和辈分最高的老人。她的母亲、亲弟弟和弟弟的大儿子都在十年之内相继过世,至亲之人的离去也使她对短暂的人生有着与众不同的体悟。让家里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:随着年岁的增大,外婆竟然丝毫没有要放弃追随生活的脚步——她依旧每天白天要下楼散步遛玩儿一个多小时,依旧兴致勃勃的看电视读报纸,依旧像个小孩儿一样感受着每日外间的微妙变化并乐在其中。同样,她依旧笑得淡然和彻底,就像所有不快的过往全然没有影响到她一样。

外婆的福报不浅,三个子女后来的生活都还比较安稳,三个孙女:表姐瑛、我、表妹珍,依次长大,全都平平安安,顺顺意意。她老人家的心,应该是能够全部放下了吧?

 2007的秋天,手边有一杯茉莉花茶,淡淡的香气袭来,在热气缭绕中,手指扣住杯子,暖流阵阵,于是突然想起了外婆的温暖,虽然她现在耳朵不灵光了,眼睛也几乎近视到看不清十米之内的物体的地步,但是只要我想到回家乡时去探望她,远远的看到那瘦弱的身影,蹒跚的脚步渐行渐近,热泪就会莫名的滴溅出来......

五味既人生,人生即五味。

 凉秋初起时,充塞碧云天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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