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璧榭夫人的花藤小道

这里不过是浮华尘世中一弯坠满绿萝花的摇篮,略略躺下休憩一下吧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[原创]西厢记(中)  

2008-01-16 15:18:53|  分类: 性灵小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

 

第五折

 

恬芸喝下一碗又浓又苦的中药,打开电脑的CD播放器,一首民乐合奏曲目《春莺啭》袅绕飘游漫布耳际,婉转的笛子调轻灵飞舞,床头柜上燃着一支碧绿的薰香,小撮儿的香灰散布在碟子中央,洗得洁净的毛笔大束插在瓷筒里,三叶草图案的窗帘低垂,微风掀起缀边的流苏,桌上的宣纸在摇摆。

母亲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推门进来,在床边坐下,恬芸将手中刺绣活计放下,一脸疑惑。

“小芸,自从你病好后,心境一直不太开朗,也不与阿成去花园子散步了,老是这样也不好。”母亲将宣传单递给她,继续说,“小区正在办一个乐器培训班,你平日里自己就爱摆弄琵琶什么的,也没有正式给你请过师傅,瞧一下,教琵琶的是谁?”

她好奇的拿起来看,眼光落到师资力量那一栏,一个似曾见过的名字跳了出来。

“‘辅导教师:贺华涟’,难道是他?”她咬了下手指,自言自语。

阿成睡在狗垫上,抬了抬眼皮。

“怎么样,还记得他么?”母亲问。

贺华涟,怎么会不记得,少年时代唯一对她抱以别样温暖眼光的异性朋友,比她大三岁,初中二年级时转学到了别处,走得那样突然,甚至连地址和电话都来不及留下。

母亲凑近道:“小芸,如果真是那位冒着大雨也要送你回家的贺华涟,如果妈妈没有记错他的名字的话,能够再见面也是有缘分的呢。”

阿成走过来将下巴搭在她的脚面上,望着她的脸。

恬芸心湖里被投入一块小石头,倒不是为着可能的相逢,小时候的事情,谁又会记得那样清楚?即使发生过什么,他恐怕也是当没有发生过吧。

低低的想着,考虑要不要去学琵琶,要不要去和贺华涟打个照面,又有些担心:万一他不是那个贺华涟呢?

十二岁时,她看着他的背影从雨幕里消失,油然而觉生活并不冷清,他人目光并不全是同情与寥落。

他离开这个城市之前,特意上门来到别:“恬芸,你要好好的,我会再来看你的。”

稚嫩的话语言犹在耳,现在他真的来看我了么?恬芸摸着琵琶,老在想这个问题。

 

 

 

第六折

 

阿成久未出门放风,一路小跑冲在最前面,不时停下来望望恬芸。这天天气相当好,湿度又恰当,她慢慢转着轮椅往小区娱乐中心而去,走到大门口,一张鲜艳的海报上写着几个大大的广告字:“音乐,梦想,起飞!”

轮椅在水泥路面上压过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花坛里的月季怒放,三两黄蝶活泼的在花间翩飞。一楼的一间屋子里传出授课的人声,夹杂着一两声拨弦的调子。

她不想弄出太大声音,嘱咐阿成离远一点,弯下腰慢慢的靠近墙根下。将耳朵贴到门上面。

“琵琶由六个相、二十五个品构成了音域宽广的十二平均律……”磁性的男中音在教室里回荡着,“《琵琶行》所描绘的‘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,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’的境界尤其高妙。”

门缝里可以窥看到学生大多数是一些青少年,也并不多,总共才十来个,全都正正经经的在听。

她不禁乐了一下:想当初,什么老师都没有的自己,就靠一本琴谱瞎钻研,也能够流畅的弹一些简单的曲子,可见,音乐跟人的天分大有关系。

阿成忍耐不住将爪子往门缝中掏摸,惊动了里面的人。

想逃也逃不成了,那年轻男人穿着唐式双排盘花扣的宝石蓝上衣,一双敞口的布鞋,颇有几分清骨儒雅。

恬芸困窘极了,吱吱唔唔不知说什么好。

“你就是赵恬芸?迟到了哦!”他清隽的眉毛向上不留情面的抬了一下。

“迟到?什么迟到?”她满腹狐疑,“我不是学生,只是来……

话没说完,他不由分说把她推了进去,安排在后面的桌子后面,严肃的说:“你已经缺了两节课,现在又迟到,只能坐这里了!”

她又好气又好笑,当着那么多人又不好发作,只好乖乖的闭嘴就范。

阿成这个机灵鬼,趁人不准跟着溜了进来,还选了个惹人注意的地方趴下。

他看见那只狗,顺便问道:“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哦,叫阿成……”她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乖乖的回答他,也许他的琴技还不如自己呢,她不服气的想着。

半天的课业教授就这样过去,下午四点半,他示范完琵琶最基本的单音技法后,布置了些练习作业,宣布下课。

大家纷纷往外走,她牵着阿成落在最后面。

他收拾好琴,夹着曲谱走到她面前,突然莫测的一笑:“恬芸,你不会装作不记得我了吧?”

她倒还从头至尾没有正眼看过他,一半出于天生的羞怯,一半出于对他武断的抱怨。

“你是——贺华涟?”瞧着似乎有点像,她干脆胡乱蒙一蒙。

阿成正绕着他的脚脖子打圈圈,熟悉这个人的味道。

“总算你还没病糊涂,记忆力没怎么受损嘛!”他没心没肝的来这么一句,仰天大笑起来。

“贺华涟,你——”恬芸气得脸涨红,“你还好意思说我,你身上穿的衣服土得掉渣,让我根本认不出来是你!”

贺华涟将琵琶往她身上一放,拍了拍手大咧咧的说:“你是学生,帮老师拿教具是应该的吧?”

“谁是你学生,就那两下子,我早几年就会了。”

“哟,还真强悍呀,看不出啊,当年被雨淋得像蔫呼呼的小鸡一样,如今倒成了扈三娘了!”他捏着下巴,双眼皮笑成一条缝。

阿成亲热的在旁边蹦达,他将它抱起来说:“你的朋友可爱多了,女孩子要这样凶,就别想嫁出去了。”

恬芸一听“嫁人”两字,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,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“哗”的流下:“我不想嫁人,也不能嫁人,更从来没有想过谁会娶我,你满意了吧?”

说罢从他怀里夺过阿成,头也不回的将轮椅调转向回家的道路。

 

 

他也不追,原地伫立着,晚风拂卷过柔软的衣角,将双手拢成喇叭形,大声嚷嚷:“恬芸,我真的是回来看你的!”

她用手绢将睫毛的泪珠尽数揩去,恨意难消,既为自己的冲动,又为他的唐突:回来看我也算罢了,为何故弄玄虚寒碜人?是多心还是无意,是莽撞还是无礼,难道我会看不出?你自恃头脑灵光,也不知道与谁合谋羞辱我。

她闪避惯了,连人心都懒得去分辨,眉毛胡子一把抓,只知天下乌鸦一般黑。

最后还是追她到家门口,母亲正探头探脑的出来迎接,刚巧遇上了。

“你怎么了?第一天上课跟大家相处得不开心吗?”母亲问恬芸,正好见着贺华琏满脸愧色的呆站在一边。

三人进屋,端茶送水一番寒暄,恬芸的郁闷稍微开解,她盯着点心盒里的酥糖,始终难主动说句话。

母亲知她素来心性儿小,自顾自的说:“昨天我擅自做主给你报了名,让贺老师好好教你,他正在读音乐学院,莫说琵琶了,就是笛子和手风琴也不在话下呢。”

哼,有这么好的才华,何必又憋在一处小地方浪费时间呢,要是我四肢健全,身体健康,又何尝没有灿烂的前途呢?她仿佛把小时候温情的点滴全都忘光,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贬斥人家。

“而且,能够拒绝国内顶级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,也是要相当大勇气的啊!”母亲磕着瓜子,一边偷偷瞄着女儿。

“哪里,我只是不想去太远的地方,再说,本省的音乐学院也不差,学费更适中,也有许多对外文化交流项目,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嘛!”贺华涟剥开一颗栗子,老实的回答。

母亲强要他留下吃晚饭,在厨房忙乎,剩下他俩干坐在客厅里,风扇不知疲倦的呼呼转动着,阿成眨巴着眼睛,磨蹭着他的手背。

“你真的是贺华涟?”她故意瓮声瓮气的问。

“如假包换,维修免费!”他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情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搬家?”

“如果你搬了,那算我倒霉罗。”他做了个鬼脸,“不过只要你还在这个城市,就不会走太远。”

“我这个样子,的确没办法走太远……”她忽然伤感起来。

“看看,赵恬芸是个多么容易忧郁的姑娘啊,莎士比亚若在世,恐怕后悔没为你写一出戏剧呢。”他半开玩笑的说。

“打趣我很好玩吗?”

“你生气的样子多有活力啊,我从没见过你笑,难道不会笑吗?”他用食指关节顶着鼻孔装猪脸,摇头晃脑。

她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,岔开话题:“我不追究了,省得你去宣传我的小心眼。”

晚餐后,贺华涟、恬芸和阿成沿着小区里密密一排的杨树林荫道向东大门走去。盛夏已快接近尾声,夜晚的地面微有些凉意,她已然穿上两件薄薄的长裤,却忘记穿长袖外衣,风一吹,手臂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,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。

他脱下唐装外衣,往她身上一扔:“深居简出的小姐一点风霜都经受不住,真伤脑筋!”

她渐渐接受了他正话反说的口气,反唇相讥:“你穿一件小背心在街上晃来晃去,不像色狼更胜色狼!”

“我这条色狼专门吃不会走路的小白兔,看招!”他伸手去胳肢,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阿成乐得在一边汪汪的叫。

“下周末要准时来上课,别忘记我还是你的老师哦!”他的五官在暗黄的路灯下反而显得更加端正,贺华涟果然是长大了,虽然嘴皮子一点都没软,但是一个男孩转变成男人,需要多少韶华去堆积啊!

恬芸觉得在他面前未曾成长半毫,十二岁时如歌的行板仍旧不眠不休的唱着。青春像极了半山腰的月,将出未出之时的明亮总让人怀念和唏嘘,而望月的人总不知疲劳地编织着全部的幻梦,哪怕一辈子也没可能与月亮接触。

阮南曾经是全部的、唯一的月华,分明自己不可能成为嫦娥,却总痴心想做只玉兔,拿着捣药的杵子偏安一隅捶打着心酸。

如今她可以不痛苦了,却又想不出继续生活的理由。生活曾经貌似美好,而现在连这个“貌似”,也要打上五分折扣。

贺华涟,他能使我开心吗?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快乐也无妨。恬芸吹开漂浮在杯中的茶叶,想着,想着,淡绿色的茶叶缓缓的沉到杯底。

人淡如茶,其心薄凉。

 

 

第七折

 

贺华涟趁着暑假的空闲时间来担任业余乐器培训老师,9月份一开学,培训班就要另换老师了。他任教的最后一个周末,恬芸学得格外认真,他经常在课外给她开小灶,还教了她一些笛子的吹法,也能很快速的掌握,至于复杂的琵琶曲目,也相当罕见的能在短期内掌握要点。

“真可惜,你不应该只读到高中毕业,应该去上音乐学院,你的天资令人惊叹,恐怕不输给我呢?”他佩服的夸赞。

她搓了搓有些麻木的指头:“尽说好话哄我开心哪?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。”

“你有没有思考过以后的人生?”他露出很少见的庄重表情。

她被问住了,摇摇头:“我只活在当下,未来是不可妄加揣测的,老天能给多一分钟的性命,都会很感恩的活下去。”

“难道你没有想过事业、朋友、和……”他没敢说出来,怕她再伤心。

她很聪敏,知道他的后话,却不以为然:“若只是不能行走,还可以用双手带来惊喜,倘若允许保持现状,我宁愿终生不嫁。”

她还有一句潜台词:“得之,我幸,不得,我命。”却没有勇气说与人知。

他临窗吹起空灵的横笛,娓娓倾诉着千般心事万般愁肠,亦不复再语。

她调了调琵琶的五弦音,十指轻拢慢挑起少女婉约惆怅,亦绝口不提。

合奏毕了,树影婆娑之下,秋虫初啁啾,萋草已漠漠,只见彼此蒙昧不清的脸。

他不知她之所愿,只叹世道多乖舛;她不懂他之所往,却惜今生多遗憾。

既然注定没有结局,就不必弄得太清晰了吧,她是这样想的,也这样做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第八折

 

在乐器培训班已坚持学习的大半年,恬芸性格逐渐开朗不少,阿成跟着她整天无忧无虑。她弹琴的时候,它在一旁瞪着眼睛欣赏;她画画的时候,它着急的轻轻刨着地板要撒娇,她小憩之时,它卧在腿上跟着打瞌睡。

父母逐渐舒心,看着不断焕发少女清新气息的女儿大体无恙,觉得此生已满足。

但母亲毕竟是细腻的、长远的,女儿不可能总是孤身一人,虽然现在还很清涩,但终是要有个好归宿的。

尤其像这样一个女孩子,文静、知书达礼,却有着天生的不幸,就算暂时给她搭就了一座风雨不侵的温室,可究竟是否牢固长久呢?

怜子之情,世间父母所共识,只是母亲的怜,还加上沉重的枷锁。

恬芸交往的圈子逐渐广泛,自怨自艾的孤僻个性得到很好的改善,初恋的痛楚远远离去,只是不再轻易敞怀,将做梦的权利轻轻放下,那些日记也不再翻看。她平静多了,像一潭死水那样,长满了茂盛的浮萍和水藻,不希望有人发现和贸然闯入。

2006年的5月,又一个初夏来临之时,很意外的,她被赏识的老师执意推荐去市曲艺团的一位老师那里系统学习民乐。在学习过程中,她超凡的领悟力和刻苦的钻研精神赢得了极好的评价,在一些大型的公演场合,甚至会把她安排进去负责琵琶部分的独奏。

很少有人知晓她有另外难以启齿的隐疾,她在舞台上挥洒着无穷无尽的才情,将音乐作为人生唯一的避难所,也因为她坚强的性格,周围的人们都没有对她另眼相待。

一场又一场的练习、演出、谢幕,即是丰富的,也是枯燥的,团里的年轻男人很多,仰慕她的才气的人也不少,却一概敬而远之。

渐渐的,拒绝多了,人家以为她心高气傲,也就不再光顾了。

20岁的时候,恋爱这个名词,与她绝缘。

流年轻过之中,有如《菩萨蛮》一曲,暝色入高楼,有人楼上愁。何处是回程,长亭连短亭。

    诚可谓:朝颜露色映早霜,落霞碧水藏白璧。怀抱琵琶朝天阕,不知苦兮不悲兮。

 

 

(原创作品,谢绝转载)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245)| 评论(28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8